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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探微系列——“《红楼梦》诗词对人物塑造的作用 ——以第六十三回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为例”(陈淑莹 田欣欣)

[摘要] 诗词是《红楼梦》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。第六十三回中,作者不仅通过诗词塑造人物性格,暗示人物命运,也预示了大观园百花凋零,风流云散的最终结局。由于将诗词与人物形象塑造有机融合,《红楼梦》成为一部充满诗情画意的经典杰作。

[关键词] 《红楼梦》;诗词;人物塑造

 

诗词是《红楼梦》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作为人物塑造的艺术手段,它已深深融入每个人物形象之中。周汝昌先生说:“过去小说里的诗词,多属附加物的性质,出自旁人或者说书者的口吻,到了《红楼梦》里,诗词,才正式成为小说内容的有机部分,用诗来帮助刻画人物性格自然是目的之一。
[1] 本文拟以第六十三回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”为例,分析《红楼梦》中诗词对人物塑造的作用。

一 、烘托人物性格、隐喻人物命运

在《红楼梦》中,通过诗词塑造人物形象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:一,表现人物性格;二,隐喻人物命运。第六十三回,大观园群芳为宝玉庆寿,酒席宴上,每个人抽到的花签上的诗词都意味深长。一方面,它点染人物性格,对人物形象塑造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;另一方面,它暗示了人物命运,庆寿喜宴抽到的花签,却成为各自凄惨结局的谶语。

(一)宝钗——“任是无情也动人”

宝钗抽到的是牡丹签,题为“艳冠群芳”,镌诗“任是无情也动人”,出自唐代罗隐《牡丹花》:“似共东风别有因,绛罗高卷不胜春。若教解语应倾国,任是无情亦动人。芍药与君为近侍,芙蓉何处避芳尘。可怜韩令功成后,辜负秾华过此身。”“任是无情也动人”点出了宝钗的性格特征。宝钗冷静圆融,洞明世事,不轻易流露自己的感情,身处贾府这个矛盾重重的大家庭,却能和各种人保持合宜得体的关系。脂评说,她“待人接物不亲不疏,不远不近,可厌之人未见冷淡之态形诸声色。”这种处世态度恰反映出宝钗的无情。“艳冠群芳”表现宝钗之美,凸显了豪门闺秀端庄矜持的姿态。然而,虽为花中之王,艳冠群芳,最终也只能“辜负秾华过此身”。宝钗最后与宝玉结为夫妇,然而“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”。宝钗抽到的牡丹签实际上隐喻了她的婚姻悲剧。抽签后,宝钗命芳官唱《赏花时》,曲词也有唏嘘人生虚无之意,可谓悲上加悲。

(二)黛玉——“莫怨东风当自嗟”

黛玉掣的是芙蓉花签,题“风露清愁”四字,诗曰:“莫怨东风当自嗟。”芙蓉是花中奇品,有风骨高洁、不落时俗等特点。作者把黛玉比作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蓉,凸显了黛玉孤高傲世和清新脱俗的品质,与第二十七回《葬花吟》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”等诗句交相辉映。“莫怨东风当自嗟”暗示了黛玉泪尽早逝的命运。此句出自欧阳修《明妃曲·再和王介甫》:“狂风日暮起,飘泊落谁家?红颜胜人多薄命,莫怨东风当自嗟。”作者借这首诗写出了黛玉在贾府寄人篱下、漂泊所依的处境,暗示黛玉独自芬芳,随风而逝的结局。黛玉抽到此签后,众人笑说:“这个好极。除了他,别人不配作芙蓉”,黛玉“也自笑了”。或许她已经认同了芙蓉的身份,并且平静地接受了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吧。

(三)湘云——“只恐夜深花睡去”

史湘云抽到的是海棠花签,题“香梦沉酣”,诗为“只恐夜深花睡去”,出自苏轼《海棠》:“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。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与贾府众多姑娘相比,湘云阳刚、天真、率性,她将一股豁达之风到群芳齐聚的大观园中。这首诗道出了湘云不同流俗的性格。“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”,暗喻湘云的结局。当月华再也照不到海棠的芳容,灿烂的海棠只能独自栖身于昏昧幽暗之中。曾有“香梦沉酣”“高烛照红妆”的新婚之喜,但是转眼间就“湘江水逝楚云飞”,梦醒之后,一切成空。

(四)探春——“日出红杏倚云栽”

探春掣了杏花签,写着“瑶池仙品”四字,诗云:“日边红杏倚云栽”。此诗出自唐代高蟾《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》:“天上碧桃和露种,日边红杏倚云栽。芙蓉生在秋江上,不向东风怨未开。”《红楼梦》中的探春端庄美丽,坚毅明敏,有胆有识,是大观园中一位颇具政治才能的女性。这首诗烘托了探春的精干聪明,清高自负的特征。
联系第五回中贾宝玉在太虚幻境看到的探春判词及画面:“画着两人放风筝,一片大海,一支大船,船中有一女子,掩面泣涕之状,也有四句云:才有精明志自高,生于末世运偏消。清明涕送江边望,千里东风一梦遥。”可知此诗暗示探春将来要飘洋过海,远嫁他乡。第二十二回中,探春所制灯谜为谜底为风筝,正与此回相呼应。脂砚斋有夹批言:“此探春远适之谶也。使此人不远去,将来事败,诸子孙不致流散也,悲哉伤哉!”

(五)李纨——“竹篱茅舍自甘心”

李纨摇出的是梅花签,写着“霜晓寒姿”四字,诗句“竹篱茅舍自甘心”出自宋代王琪的《梅》:“不受尘埃半点侵,竹篱茅舍自甘心。只因误识林和靖,惹得诗人说到今。”李纨为宝玉寡嫂,“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,竟如槁木死灰一般,一概无见无闻,惟知侍亲养子,处处陪伴小姑子等读而已”。一方面,作者用梅花写出李纨清心寡欲、安于寂寞的性格;另一方面,也用老梅暗喻李纨年轻守寡,青春枯寂的命运。

二、预示大观园结局

在第六十三回中,作者不仅用诗词塑造人物性格,暗喻人物命运,也预示了大观园百花凋零,风流云散的最终结局。

(一)“千红一哭”、“万艳同悲”

第六十三回群芳夜宴,除了宝钗等五人之外,抽到花签的还有香菱、麝月、袭人。香菱的花签题为“联春绕瑞”,诗为“连理枝头花正开”,出自宋朱淑贞的《落花》:“连理枝头花正开,妒花风雨便相催。愿教青帝长为主,莫遣纷纷落萃苔。”香菱幼年与父母离散,后被薛蟠强夺为妾,进入大观园后一度得到姑娘们的关爱,但后来“妒花风雨便相催”,因薛蟠正室夏金桂百般折磨,含恨而死。香菱原名甄英莲,她是《红楼梦》中最薄命的女子,也是《红楼梦》中最早出现的女性。她的命运代表了红楼女儿的命运。

麝月的是荼縻花签,题“韶华极盛”,诗句“开到荼縻花事了”出自宋王淇《春暮游小园》:“一从梅粉褪残妆,涂抹新红上海棠。开到荼縻花事了,丝丝天棘出莓墙。”荼縻花是最晚才开的花,“开到荼縻花事了”,表明良辰美景就要结束。“韶华极盛”,道出了大观园盛极而衰的结局。

袭人最后一个抽签,她抽到的是桃花签,题“武陵别景”四字,诗句“桃红又是一年春”,出自宋末谢枋德《庆全庵桃花》:“寻得桃源好避秦,桃红又见一年春。花飞莫遣随流水,怕有渔郎来问津。”这首诗暗示袭人避过贾府破败,嫁与蒋玉菡的结局,与判词“堪羡优伶有福,谁知公子无缘”相呼应。袭人抽完花签后,“在席各饮三杯(悲)送春”,众人在欢笑中饮下影射着自己命运的苦酒。作者藉众芳同饮的场景,暗示大观园女子最终都以悲剧收场,与第五回千红一哭、万艳同悲的意旨遥相呼应。

(二)大观园由盛而衰的转折点

群芳夜宴是大观园由盛而衰的转折点。夜宴之后,全书基调由喜转悲。《红楼梦》这样写道:

袭人才要掷,只听有人叫门。老婆子忙出去问时,原来是薛姨妈打发人来了接黛玉的。众人因问几更了,人回:“二更以后了,钟打过十一下了。”宝玉犹不信,要过表来瞧了一瞧,已是子初初刻十分了。黛玉便起身说:“我可撑不住了,回去还要吃药呢。”众人说:“也都该散了。”袭人宝玉等还要留着众人。李纨宝钗等都说:“夜太深了不像,这已是破格了。”

酒宴之后,夜阑人散。纵然心有不舍,所有的繁华终将逝去。寿宴开始,宝钗曾命芳官唱了一支《赏花时》。《赏花时》感慨人生虚无,好景难长。在众芳群聚的筵席上演唱这样的曲目,一开始就定下了哀怨的调子,昭示了诸芳的悲剧结局。第六十三回群芳夜宴后,接着接便是贾敬宾天,调子由喜转悲。再往后不久,抄检大观园的行动席卷而来,百花渐次凋零,大观园归于寂寂。一个“鲜花卓锦,烈火烹油”的贾府也随之结束了。

三、《红楼梦》中诗词的艺术价值

诗词是《红楼梦》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。因此,“能否以诗词独特的个性化意境,按照人物性格的发展逻辑,去展示人物性格独特的本质特征,便成为衡量这一艺术手法成功与否的标准”。[2] 《红楼梦》以前,小说里的诗词往往是一人一诗,一事一诗,《红楼梦》突破了以往小说的局限,用诗词来表现人物性格,隐喻人物命运。《红楼梦》的诗词“与人物的性格、故事的发展紧紧结合在一起”,“揭示了人物心灵的秘密,写出了人物的个性,从而加深并丰富了艺术形象的魅力”。 [3] 鲁迅先生说:“自《红楼梦》出来以后,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”。由于大量古典诗词的巧妙融合,《红楼梦》的人物形象洋溢溢着浓厚诗情。诗词的运用使《红楼梦》这部写实性作品处处流露出诗情雅韵,成为中国古代小说史上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。

 

参考文献:

[1]周汝昌.曹雪芹传[M].上海:东方出版社,201061.

[2]郑铁生.三国演义叙事艺术[M].北京:新华出版社,2000164.

[3]蓝翎.红楼梦的诗词与人物性格——读《红楼梦》笔记[N].新观察1954.(22)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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