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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世传奇系列——“躲在门边的鬼”(李卓冰 15级汉语言文学1班)

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还没有家里的大门钥匙。

妈妈说我太丢三落四,说给我也是白给。我很不服,说她太不了解我。我怎么可能把进出革命根据地的钥匙弄丢呢。但妈妈不为所动。

这让我觉得很丢人——在小学三年级就懂得丢人的孩子一定不简单。我很羡慕那些能把家里的钥匙挂脖子上乱晃的同学。但是这种羡慕不能阻挡我天生的正义感。我告诉他们,钥匙挂脖子上会让坏人看见的,坏人看见了之后就会记在脑子里,记在脑子里后就会去仿造一模一样的钥匙,在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进入家里偷东西。同学们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,尽管有些会嘲笑我没有钥匙,说我嫉妒他们。但我没有,真的没有。好吧,有点。

没有钥匙也没有关系,我告诉自己,红军还要农村包围城市曲线前进呢,同理,我也不可能直接成功。于是,每次放学我就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“来人开门”,喊得邻居都从窗口探出头来看。等到妈妈嗤嗤嗤地穿着拖鞋给我开门后,我才得意洋洋地向邻居扬下巴,看什么看,你们有这种待遇吗?妈妈一巴掌拍向我的脑袋,说小点声会死吗?我不服,委委屈屈地说:谁让你不给我配钥匙。——看,这就是我的曲线前进。

但我不是每次都这么潇洒的。

某次在学校抄完了作业后回家。家里大门紧闭着,我在门口喊了半小时,没人来开门。我急了,想肯定是我们家的位置被敌军发现,爸爸妈妈为了保护机密弃家而逃了。按照一般情节,他们需要躲在地洞里,至少不吃不喝半个月,也不能够放屁,因为放屁会被敌军发现。越想我心里越慌,越慌我就越控制不住自己,于是我就崩溃了,趴着门嚎啕大哭。

邻居家的爷爷从门前经过,眼睛眯成一条缝,问我说家里没人吗?我泪着眼看他。他说不用哭,你妈妈可能没听到,你叫大声点儿。我点头,可是哭得累了,没有力气叫门了。

这时候骑着自行车的黄齐歪歪扭扭地出现了。我看着他,觉得他好像上头派来的救兵,似乎会在下一秒跟我说:快躲起来,敌人要发现你了。可是他没有,就只是看着我,像看着村口的二傻子。

黄齐是我的同班同学,高我一个头。老家不知道是山西还是陕西,也有可能是广西——反正我只记得是什么西了。上学期刚转学到我们班的。他现在住的地方离我家两条巷子,是一个像学校一样大的地方。我去看过,但门口有保安,他不让我进去。我觉得真高级。

“你进不去吗?”

“嗯。”我谨慎地回答。

黄齐看了我好久,突然扔了自行车,蹲在我面前,他说:“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鬼,专管开门关门的?”

我瞪了他一眼,“骗子。”

黄齐噎了一下,急了:“我没有骗你,这是真的。我亲眼见过的!”

“亲眼见过”这个短语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,于是我赏脸瞥向他,想看他如何解释。

“你有没有发现,有时候门会自己动?比如说,明明没有人站在门旁边,可是它砰地一声,就自己关上了——”

“那不是风吹的吗?”

“不是,门是很重的,大概有金箍棒那么重,一般人是没办法动它的,更别说那么轻的风了。很多时候,你以为你推开了门,其实是因为有鬼在帮你,它帮你出力气。就算有了钥匙,如果没有这种鬼的帮忙,你也不能开门或关门……这种鬼很专心,只管门,其他的东西不管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你一直在门前哭,鬼听到了会觉得吵的,它觉得吵了,就会生气,它生气了,以后就不帮你推门了,你就永远都进不到你家里了。”黄齐说得眼睛发亮。

我抽了一下鼻子,说:“你骗人。”

 

黄齐老是骗人,这是班里人都知道的。

他说他家里很有钱,以前是在城里读书的,学校的黑板不叫黑板,都叫白板。我们听了觉得真稀奇啊,黑板就是黑板,黑板怎么可以变成白板呢,这不就是黑白不分吗,城里学校真高级。可是在学期中的时候,我们亲眼见黄齐领了补助金。——这个补助金,老师本来想给我的,他找我去谈,我感觉被侮辱了,我说,我们家里有房子,我不用补助金。但是在城里读过书的黄齐领了。这就说明,黄齐在骗人,他家里没钱,黑板白板的可能也是骗人的。城里人没那么黑白不分。

黄齐说他没骗人。他说他只是来这里读完三年级,他很快就又要转学了,他爸爸说要带他出国,去读贵族学校,那个学校里有初中部和高中部,特别大,有三个我们小学那么大,操场上有跑道,白天的时候阳光洒下来,整个操场都在发光……可是直到小学毕业,黄齐还是没走。

所以尽管我心里半信半疑,脸上还是摆着我完全不相信的表情。黄齐见说服不了我,哼了一声,说你早晚会明白的。

我心里一惊,这句话真高级啊,好像大人说的话。不等我细细品味,妈妈提着菜回来了,看上去像一只鹅。妈妈很吃惊地说:“你蹲门口干嘛啊?”

我报复似的砸了一下门,“我进不去。”——刚砸完我心里就猛地一跳。如果黄齐说的是真的,那鬼是不是要生气了?他会不会不让我进门?……

妈妈没说什么,她大概也觉得自己做错了,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塞给我——这时候换我变成了一只鹅——然后掏出钥匙开门。

我胆战心惊地看着。钥匙转了——门被推开了——妈妈进去了——我闪进去。

我放下心来,黄齐又是骗人的。

 

我去学校,跟大家说黄齐又说谎了。事实上我只记得黄齐说有一种鬼专管开门关门,但是当同学们围着我,眼睛露出求知的光芒的时候,我就忍不住地发挥我的文学天分,添油加醋地把它扩展为长达300字的作文。

黄齐听见了,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我。

我毫不心虚地看向他,“骗子你好啊。”

黄齐黑了脸。

他在我去厕所的路上堵住了我。

“我没有骗人,那是我爷爷说的,我也看到了,我每天都看到。”

别的同学这个时候一定会嘲笑他,然后咬定就是他骗人。接下来就会产生“骗子骗子大骗子”“我没有骗人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人”等毫无意义的对话。但我不是别人。我很聪明,凡事讲究真凭实据,于是我说:“证据呢?”还不忘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。

黄齐可能没有想到我这么成熟,他愣了一会,说不信放学去我家看。

 

所以,我第一次踏进那个神秘的像学校一样大的小区,是沾了黄齐的光。黄齐给保安看了张牌子,保安就放我们进去了。

里面真的像学校一样大。穿过大门后,是一个很宽阔的四方形平台,上面有一个大花坛,里面都是树和草,没有花。黄齐说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,等开花了这里会很漂亮,什么颜色都有。

我说春天不是开花的季节吗?黄齐脸色没有变化,他说不是,这里的花是很有脾气的,它想开的时候才开。

围着平台的,是三面楼(还有一面就是大门)。每个楼特别高,有四层,每层楼有五六个房间。三面楼是互通的,连在一起,特别棒。

看见我脸上的惊讶,黄齐很得意,他说:“我家是不是很大?其实这里的老总是我叔叔,他说以后这里都给我。我不要,我觉得太小了。”

牛逼。但我没忘来这里的正事,“不是要带我去看鬼吗?”

“看什么鬼?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问,带着浓浓的外地口音。

黄齐叫了声阿姨。然后拉着我跑开。

“为什么这里那么多人?”我问黄齐。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衣服,湿嗒嗒的,还往下滴水。有个女人蹲在门口洗头发,她的头发长得简直要命。我们班女生要是敢留这么长头发一定会被校长亲自剪掉。一对男女倚着楼上走廊的栏杆,在那里看着我们说笑。

“他们都是我的亲戚,我们是大家族,住在一起。”黄齐说。

“你住在哪里?”

“我就住在这里啊。”

“我是说,你的房间在哪里?”

“在楼上。”黄齐噌噌噌地带我上去。

他们的楼梯是在房子外的,我们家的楼梯是在房子里的。他们的楼梯是很小巧很陡峭的,我们家的楼梯没有这么陡峭。他们的楼梯真神奇,真高级。迎面下来一个男人,我和黄齐闪在一边让他先下。他经过的时候还是擦到我了,我很不高兴。我问黄齐:“你见到亲戚为什么不打招呼?”

黄齐说:“我打了。”

我没看到。

黄齐带我从二楼逛到了四楼,又从四楼穿到另一面楼,逛到了二楼。这里住满了人,我心想黄齐的亲戚真多。

我说:“你的房间呢?”

黄齐有些不自然,他说:“哦,我忘了我是哪个房间了。我的房间太多,有时候去这个,有时候去那个,现在有点乱了。”

牛逼。我咋舌。

又逛了一会,黄齐还是没有想起他的房间在哪里。我很理解他,房间太多的人就是不一样。正准备离开,就听到楼上有人在喊黄齐。

我抬头看去。一个像鸭子一样的女人正往我们这边看来。

“你还跑去哪里?妹妹哭了,上来哄她!”她的声音不像鸭子,我想了很久,没找到一个适合的比喻。后来想,嗯,像外地来的。

黄齐好像不想上去,他跟我解释说,那不是他妈妈,是他阿姨。他阿姨经常让他去帮忙照顾孩子。他很不喜欢,但是不得不去做,因为那是他阿姨。

我说哦,那就上去吧。

 

房间很小,里面堆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,双人床上趴着个哭着的孩子(像一个枕头),单人床上躺了个老人,他盖着厚厚的被子。还有一只摆了锅碗瓢盆的桌子,几张折叠椅,椅子上扔满了衣服。没有开灯,很昏暗。

黄齐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奶瓶,坐在床边给小孩吃。我看了床沿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站着。我从来没有见到这种颜色的被单,灰黑灰黑的,像奶奶的擦脚毛巾。

“黄齐,你在这里写作业吗?”我看见折叠椅上有摊开的课本。

“偶尔过来而已,因为妹妹太喜欢我了,她不让我走。其实我平时都是在书房写作业的……”他未说完,脑袋上就被拍了一掌,“说什么狗屁!”

是他阿姨。

我觉得黄齐真能忍。脑袋是不能随便让别人打的,除了爸爸妈妈有这种特权外,其他的人是不可以的。阿姨也是不可以的。

黄齐他阿姨走了出去,我就问他:“鬼呢?”

黄齐说,“你问我爷爷。”

我看了看那个躺在床上半死半活的老人,还没问出口,老人就咳嗽了。不停地咳,不停地咳。我厌恶地出了房间。

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上辈子是有钱人家的小孩。因为我今世家里没钱,却满身有钱人家的毛病。比如,我怕脏。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叫洁癖。

黄齐追出来。

“要不你晚上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吧,鬼都是晚上才现身的,晚上我们就能看见了。”

“不要。我要回去了。”

 

隔天到学校,同学们问我有没有看到鬼了。我只神秘地笑着,不说话,成功地引起了同学们的好奇心。

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神秘的,只是觉得应该这个样子做。我成绩好,在班里的声望是不错的,我说没有,那就是没有。我说有,那就是有。——那段时期是我人生中的巅峰。

于是班里的传闻就变成了真的有一种鬼躲在门边,专管开门关门的,黄齐家里就有,西乐(就是我)去看过了,是真的。

那段时间同学们对教室的木门都有一种特别的尊敬与景仰。有一次有谁把拿球砸到了门,留下了个球印,那人颤颤巍巍地用抹布洗了好几遍。老师看他态度良好,没有罚他。

同时黄齐也被大家捧着。他甚至开始有了点小名气,可以跟我平起平坐。我一开始是不高兴的,但是他自那次带我去他家后,就似乎认定了我是他朋友,好几次都带零食给我。于是我也就很宽宏大量地不计较了。

 

好笑的是,我间接地让大家相信了有那种鬼的存在,我自己却是不相信的。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。就像很久以后的我当了医生,病人抓着我的手问“医生我会好吗”,我说“一切都会好的”,然后他们就信了。实际上我自己是不信的。

让我打从心底里相信这个鬼的存在,是在三年级学期末的时候。

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那会的孩子们为什么喜欢玩这种“让我进去”“偏偏不让你进来”的游戏。有个同学被关在了教室外面,我跟几个同学在教室里面,就是不让他进来。玩得很高兴。

那个同学力气很大,他一直推着门,我们一直顶着门。于是我们就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
在我们终于成功地把门关上的同时,教室里响起了一个凄厉的喊声。

 

很不幸地说,那个喊声是从我的嘴巴里传出来的。

在进行伟大的拉锯战的时候,我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,为了站稳,我慌乱中扶住了个什么东西,也许正好碰到了门,接着门就被关上了。

我右手的中指被门夹断了。正常人的手指不是会被分为三节吗?我断了的,就是最顶端的那节。

血一直流。我不停地哭。

 

我妈妈带我去了诊所。医生给我的手指涂上了紫色的药水,包了很厚很厚的纱布,但药水还是会从纱布里渗出来。

这个诊所收费很贵。我小学还没毕业,他们已经盖了两层楼;我爸还在骑摩托车,他们已经把汽车开进了村。所以我爸说要好好读书,学得忽悠人的本领后,忽悠人就容易了。我坚信不疑。

黄齐来我家,他神经兮兮地说:“看吧,我就说那鬼是会生气的吧。我都说不要站在门边玩,你们不信。当时我站在你旁边,我看得清清楚楚,就是那只鬼生气了,它咬了你的手指,惩罚你。”

我恍然大悟。原来当时推了我一把的人,是黄齐。

以后我放学回家进不了家门的时候,我不再哭了。邻居爷爷从门前经过,见我蹲着玩石子。他问我说怎么不哭了,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。

其实我怕鬼会生气。我怕它又咬我。

 

因为这次事故,我跟黄齐的革命友谊又进了一个台阶。我觉得他知道很多东西,值得交朋友,他觉得……他似乎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我,于是越发地对我好。我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他对不起我什么。总之,我们成了不错的朋友。

我问黄齐:“是不是所有的躲在门旁的鬼都很容易生气?”

黄齐说不是的,他家里的那只就不是。

我说,你怎么知道。

他说他就是知道。

我说,那我想去你家住一晚看看那只鬼可以吗?

黄齐停了一下,才说好。

因为有上一次来过,所以我对这里已经不觉得奇怪了。黄齐一直在楼下徘徊着。我想他肯定是房间太多,又忘了他是住在哪个房间了。我很体贴地说,走吧,我们去上次那个房间就可以了。

于是我们上了二楼。

黄齐跟房间里的女人说,“妈妈,我同学想在这里住一晚。”

我愣,这不是他阿姨吗?

黄齐跟我解释,他有时候会叫他阿姨为妈妈的。都可以的,随便叫。

牛逼。我心里说。

我们晚上挤在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双人床上,我睡最里面(我穿了哥哥的大外套,整个人都包在外套里,这样就可以不用碰到他们的床铺了),黄齐他阿姨——他妈妈,不知道究竟是阿姨还是妈妈——睡最外面。黄齐和他妹妹睡中间。

我们的计划是,先假装睡着,然后半夜悄悄起来看鬼。但是我却是真睡着了。

朦胧间我听见了声响,“动物般的灵敏”使我醒了过来。我睁开眼,听见了小心翼翼的开门、关门的声音。

鬼来了!

我一阵激动。

激动是因为我不怕它。黄齐说他们家的鬼是不容易生气的。所以我不怕它。

我小声地推了推黄齐,但是黄齐睡死过去了,完全没有反应。我不管他了,自己爬起来,走向门那边。

虽然很暗,但是我能够确定这个门没有什么特别的。我想鬼可能刚刚出去了,于是推开了门。我走出去。然后看见昏黄的灯下,对面楼的走廊上,有一个身影。我看见“它”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,然后进了去。

鬼跑到那边去了。

回到床铺,我发现黄齐他妈妈不见了。

隔天早上,我问黄齐说:“你昨晚看到鬼了吗?”

“看到了啊。”

“骗人,你根本就睡着了。我叫你都叫不醒。”

“才不是,是你睡着了。”

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,不想继续这么无意义的对话,我问他:“对了,大晚上的,你妈妈出去干嘛呢?”

黄齐刹那间白了脸,他咬着牙说:“那不是我妈妈,那是鬼。”

“那明明是你妈妈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难道你妈妈是鬼?”

“对,我妈妈就是鬼。”黄齐只白着脸,恶狠狠地说。床榻上的老人又开始剧烈地咳嗽着。

 

后来黄齐再也不让我去他们家。

不去就不去呗,我也并不是很想去。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跟黄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。多到无以复加。我甚至觉得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的矛盾可能都没有我们多。

有一次黄齐在班里说:“我爸爸说,今年读完,我们就出国去了。我再也不回来。”

我刚走进教室,听见了,不由自主地看着他,“我去了你家两次,从来没有见到你爸爸。”

“黄齐又开始说谎了……”同学们说。

黄齐瞪了我一眼,满含着复杂的恶毒。
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我没有恶意的,我只是很奇怪。

黄齐突然间不与我来往了,一直到小学毕业,我们都像陌生人。

我很伤心,人真是善变,说不好就不好。但是我很要面子,我绝对不会去问一个为什么。人嘛,不过就是那么回事,再好的关系也都有破裂的一天——这是妈妈的人生哲学。她总是在择菜的时候,不厌其烦地重复。

 

我问我爸爸说,为什么我们不住在前巷子里的小区里?

爸爸愣了一下,才明白我指的是哪里。他哈哈大笑,说什么小区,那就是个宿舍,外地来的人都住那里。便宜。

他说那里面杂七杂八的,坏人多,你千万别去。

我说哦。

我问妈妈说为什么有些人叫妈妈是叫阿姨?

妈妈想了想,说有时候不能叫太亲,也有可能是后妈。

我说那我也想叫你阿姨。

妈妈砸了一下我的脑袋,她说你想得美。

我又问为什么有些女人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门?

她问我,谁啊?

我说是黄齐他妈妈。

妈妈抓过我手里被摧残得可怜的空心菜,她说滚去写作业,以后别跟黄齐来往。

 

我就真的没有跟黄齐来往了,不是因为我太听话,而是因为……世事无常?总之我们没有来往了。我也没有发生像鲁迅先生多年后回乡见到闰土那样的情节。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成为像鲁迅先生那样成功的人。

后来我去了城里读高中。我成绩不错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我妈妈总是会让我滚去写作业,我爸爸也让我滚去写作业。滚来滚去的,我成绩就提上来了。所以到了城里的高中。

我们学校的礼堂很高级,它的大门是自动感应的玻璃门。人只要走近,它就开了,人一通过,它就关了。很懂事的门。

我想,这躲在门旁的鬼可能是受过训练的。它估计也是脾气很好的,不会生气的。每次从礼堂出入的时候,我总是想着,我要告诉黄齐。我想跟他说,现在管门的鬼很聪明很有素质了,它现在是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。它不会咬我的。

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
我想他可能出国读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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