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创天地
文创天地
当前位置:首页 > 文创天地 > 正文
叙世传奇系列——“赤仔”(曾文敏 13级汉语言文学师范2班)

 “你们这些收破烂的,天天把这里搞的乱七八糟,商场门口不能堆放废品,说了多少次了。”保安一边抢过脚踏三轮车旁的纸皮,一边招手示意同伴,极其愤怒地说,“收走收走,通通收走。”

赤仔打着赤膊,只穿了一条蓝色的尼龙五分裤,脚上穿一双深棕色的塑料拖鞋,鞋和脚都沾满了泥土和灰尘。广东火辣辣的太阳把赤仔晒得很黑,偶尔把裤脚卷起,被裤子遮住的部分显得特别白皙,与晒黑的部分隔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。也正因为他的皮肤极黑,所以大家都叫他赤仔。

太阳火辣辣的,走在路上总觉得火烧着胸口,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,极想赶紧走进商场大门享受冷气。此时,他正在往他的三轮车上搬纸皮——从附近商场店铺收来的,他搬起纸皮起身的那一刻,可以看到他背上的汗随着立起来的身子加快了往下掉的速度,他的背上也迅速多出了几道被汗划过的痕迹。他本能的把已经搬到三轮车挡板上的纸皮放开,转而去抢夺保安手里的那一部分,正当他与面前这位保安抢夺时,三个穿同样制服的保安从商场大门出来,气势汹汹的往三轮车走去,他转身去护三轮车,两手抓着车把,双脚紧紧的蹬在地上,身子往后弯曲着,整个身体形成了一个三角形,他拼命的抓着三轮车,可无奈还是被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架开了,他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三轮车,望着自己忙碌了一天收下的纸皮,在几个大汉的拉扯下渐渐远去。架着他的大汉放开了他,他已没有力气站立,像一块蒸熟的年糕一样立刻瘫软在地上。

保安走了,三轮车和纸皮被收了,赤仔在地上瘫坐着,偶有几个进出商场的人投来不经意的一撇。终于他两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,他在想着他被收走的纸皮,眼看着一整天的收入就这样被收走了。他后悔,不该把车停在商场门口,他想,要是他不图方便,多走几步,把车停远一点,就不至于在商场门口堆纸皮,纸皮就不至于被收走。而对于三轮车,他心里不仅仅是后悔,他非常的恐慌,纸皮没了,顶多就饿一天肚子,反正自己没家没口的,自己挨饿忍忍就过去了,可是要没了三轮车,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,就算有再多的纸皮,也没法去拉。

他想着跟人借点钱,再置办一辆,可是,要跟谁借呢?他没有邻居,准确的说他没有可以借给他钱的邻居,他的家住在离市中心八公里以外的偏僻的地方——太平街,房屋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建的,后来翻新加固过的瓦房,老街坊们有的另买了新房,有的在市中心租了房,而这里的老房都租给了外地人,而且多半是卖淫为业的人。只有赤仔还住在老房里,这是他的爷爷留下来房产,几代单传,没人跟他争夺房产权,赤仔自然就成为了老房的继承人。邻居都是卖淫为生的站街女,偶尔收的废品多,赤仔也会从一天的收入中抽取几十块去娱乐娱乐,但终归只是偶尔,赤仔也不便向她们开口。

赤仔瘫软地走着,他更想不明白的是,那些保安为什么要收了他的车,他甚至愿意给他们拿警棍打一顿,可他们偏要收了我的车是要干什么,“难道去卖废品,不对,他们肯定不缺这个钱。”“又或许他们自己要用,不可能,我那车除了能拉点东西,也没什么用处了。”他想来想去,始终没有想清楚他们为什么收了他的车。

赤仔即后悔又恐慌走着,每走一步都发出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,近三个小时,他终于走到了太平街街口,在街口,他看到了卖发粄的小摊,一块白布盖着一锅刚蒸好的发粄,有红的和黄的,还有透明的钵仔糕,往日他都会到摊上买两个发粄和几个钵仔糕当晚饭吃,可是今天不行,今天的货没了,连车也没了,不仅今天不行,明天后天,以后的日子恐怕都吃不上了,他不敢与摊贩对视,他生怕摊贩吆喝他买,或是问他为什么不买,停留了片刻之后,便转身往家里走去,他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,一到家便他躺到了床上。

他渴望睡一觉,这样就不觉得饿了,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,他不知道明天要怎么办,他答应下了一件差事,帮一个房东清理租客搬家后留下的东西,可以赚四十块钱,可是没有车,不要说那些东西拉不走,就连去到那里都难,四十块就白白泡汤了吗?他不甘心,他开始对保安收走他的车一事感到愤怒,“扑街”他骂出了声。他越想越睡不着,不管怎样,明天的事要先解决了,他决定明天担两个箩筐走路过去,把那其实块钱挣了吃一顿饭先。

他把放在房门后的箩筐和扁担找了出来,把扁担穿进箩筐上的绳子扣,用力扯了两下,确定箩筐稳固之后,便又躺到了床上,他终于松了口气,甚至是又重新看到了希望,他想暂时先用箩筐顶替着,在附近的村镇收点货,慢慢攒够了钱再置办三轮车,用箩筐拉的货虽少,但总不至于挨饿,吃饭省着点,尽快把三轮车买回来,到时候又可以去市中心收更多的货,想到这,他心里有了一点开心了。他睡着了。

六点钟,他担着空箩筐走在街头,街上没什么人,邻居都还没起床,偶尔可以遇见几个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老人,他们是认识赤仔的。

“赤仔,挑着箩筐去哪呢?”

“赤仔,怎么没有骑车啊?”

“赤仔,今天这么早啊!”

对于这些问候,赤仔只是回答“出街去”或者“嗯,是啊!”这些简单的话。他知道他们也只是随口一问,不没有期待着他详细地回答他们问题,况且,他也不想跟他们说他的车被收走了一事,他觉得于事无补,还会遭到蔑视。

走了近三个小时,赤仔终于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出租房,房东过来开了门之后说“你清理吧,能卖的拿去卖了,还有用的你要留着也可以拿回去,把这弄干净就行。”说完,给了赤仔四十块钱,她便出去了,走出房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的赤仔放在门口的箩筐,没再说什么,离开了。赤仔接过四张十块的,满心欢喜,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工作可就真的不愁吃穿了。 他清理了一个上午,两个箩筐勉强够装,赤仔半蹲下身子,把肩膀凑到扁担下方,两手撑着弯曲的膝盖,挑起箩筐走出了房门。

赤仔汗流浃背的走在路上,肩上的两箩筐废品随着赤仔抖动的身体上下晃动着。走一段路便停下休息一程,他又想起了他的三轮,“要是三轮没被收就好了,要是有三轮,我可以再拉两担的货。”扁担在他的肩膀上磨出了水泡,每走一步,系在了箩筐上的绳子都与扁担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他仍旧没想清楚保安为什么要收了他的三轮,他仍旧在想象着用三轮拉货的场景。

一股恶臭袭来,前面是一个垃圾堆,并排放着四五个垃圾桶,在夏天太阳的暴晒下,发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,赤仔屏住呼吸从那走过,突然他停住了脚步,垃圾桶旁边放着一个三轮,走近看了一眼,是,就是,就是他的三轮车,旁边还有他的纸皮。他双手一挣,把担子放下,走了过去,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,车把上缠着黑胶带,车座下面放着一条红色的毛巾,车杠上系着一根打了死结红色包装绳,这些都足以证明他没有看错,他简直都要流下眼泪了,他再也不用为了买车强忍着饥饿了,他再也不用走三个小时的路去市中心了,他再也不用挑着沉重的箩筐去交货了,他的肩膀再也不会被磨出水泡了。

赤仔伸手准备拉开车阀,刚碰到车阀,他的身子一抖,瞬间倒在了地上。

赤仔的身旁停放着他的三轮车,三轮车的旁边是掉落地上的高压电线。

Copyright © 2018 人文与教育学院 All Rights Reserved

技术支持:澜达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