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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世传奇系列——“肩膀上的秃鹰”(邱碧莹 15级传播学)

空城,尽是尸体腐烂的臭味。

到处是挥动翅膀的秃鹰,拍打在无人行走的道路上,到处都是血迹斑斑,墙角边的五条抓痕,马路上的灰黑轮胎印记,被啄出裂口的路灯灯泡,散落一地的黑色羽毛,都在无声地记录着曾经发生的一切。曾经繁荣的街道上,早已空无人烟,剩下的只有秃鹰,它们用那尖锐的嘴巴直直插入尸体的各个器官内,享受着美食。在这样的神圣的环境里,它们放开了一切,不用在意人类的阻挠,不用担心温饱。每一次拍动的翅膀声,就是它们舞动的节奏,气氛达到顶端,兴奋。风声呼呼,树叶飘零,花草尽谢,阳光仿佛厌倦这里,无光无温。

城内空房子里,风吹打着窗户,一开一合,一合一开,传来吱呀的声音,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灵的哭泣声,诉说着曾经的一切。这时,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大声。突然,脚步声停了,白色大衣的弱小身子下,愕然隐藏着那个被厄运烙下的小生灵,他瞪大着眼睛,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青胎,映下了,孩子对眼前景象的恐惧。

一只正啄食的秃鹰见到这个孩子,拍了拍翅膀,往那个孩子,飞去。孩子转身飞跑,踉跄地往山崖那边的城市逃亡。


他叫归,是一个六年级的学生,那天……

风刮得特别猛烈,不寻常的鸟叫声,在城市的尽头,蔓延。

校门口全是发小传单的人,各种高校保证书,各种成绩辅导,一成不变的教育基地,一成不变的校服,孩子们习惯了手捧着书本苦读,习惯了让家长安排课后的时间,习惯了回家去面对着整个桌子的作业。一眼望过去,木讷的眼神,厚厚的眼镜片,低垂的眼袋,弯下的嘴角,耷拉着的背脊,鼓起的书包。还有手拿着各校补习班传单的家长,夹着同款黑色皮夹子,梳着同样的发型,同样地时不时看看手表上的指针,生怕时间走失,动作一致到让人恐惧,让人怀疑究竟是不是来到了克隆世界。在一旁的差生,则用着同等速度在滑动着手机屏幕,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可能是没做完作业被老师罚出校门口,也可能只是因为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喝了一口水。低着头的差生们,面无表情,即使是看到了搞笑的东西,也只是弯弯嘴角。但是,人群突然开始躁动了。

归背着自己自制的布背包,拿着那本早已经被自己翻烂的鸟类百科全书,在同龄孩子的指指点点中欢快地向校门飞跑去,所有人都只是盯着他的脸看,但是归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可笑的面孔,没有在意过他们的那一声声无耻的嘲笑,甚至是呵责,只是一味的干着自己喜欢的事,甚至是忽略掉自己脸上的那道胎记,绿,青的长蛇,一直从嘴角伸到耳朵,他都一如既往地忽略去。他知道,手中的鸟类百科全书才是自己的归属,有了鸟的陪伴,一切都是美妙的,没有什么是能影响到自己的心情,只要想到和鸟在一起,归就咧开了嘴巴,欢笑着。

一边哼着歌,一边紧紧抓住手中的百科全书,向着郊外的森林走去,在这里,才是自己的天堂,有的只是很多能自由飞翔的鸟类,小小的麻雀,时而在地上走来走去,时而和归玩游戏,等归靠近时,才灰溜溜地飞向天空,生怕归伤到了自己。走了不一会儿,归还是坐到了同样的一棵树下面,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手中的百科全书,书上的透明胶纸被牵动发出的沙沙声在归听来特别清脆,时而遇到书被误粘住两页了,归也是小心翼翼地盯着书页撕开,便接着看起来。有大雁鸿飞的痕迹,有燕子飞舞的悠闲,有金丝雀的清爽歌声,甚至还有蜂鸟震动空气的感觉,都让归感到无比幸福。轻轻把书放在心头中,感受这一切,“会珍惜的,妈妈留给我的这本书”闭上眼,森林里又开始徘徊着鸟叫声。在阳光下,归的青胎开始变得淡淡的,或许是青胎害怕了面对世界,面对其他事物,面对自己。

越来越大声,开始变得尖锐,开始让人心烦,开始令人恐惧,摸着书睡着的归,第一次感觉到鸟叫声的吵杂,绝对不会的,归开始恐惧了,这种鸟叫声不是他熟悉的鸟,在恐惧中,他站起了身,发现身边的小麻雀都已经消失,空空荡荡,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,仿佛恐惧的风在哭泣着但同时也安慰着不能离开的树。

归抬起了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羽毛味道,还有一丝丝血腥。拿起了书包,紧紧抓着手中的百科全书,归决定往前面走去,无论如何,他也希望接触更多不同的鸟类。蹑手蹑脚地,归终于摸爬滚打地来到了森林的另一边,这还是第一次穿过森林,无知感和恐惧都充满着归的每一动作,突然,这个场景似曾相识,记忆拉回到几年前,妈妈带着他到了这里,望着这里悬崖下的大路,说,这条路通向她的家。但是妈妈却哭了,哭得毫无征兆。泪水一点点地抹匀了妈妈的脸颊。那是妈妈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,归永远也不会忘记。这个地方,是多么熟悉。他决定去看看这个妈妈向往却又怯步的地方,究竟是什么。

尽管路在脚下,但是每一步都使得归有种无知的感觉,空空荡荡的,听着耳边的尖锐的鸟叫声,盛宴的恐怖,在人类听来是那样的惊愕。逆着风走,仿佛风也在阻挡着他走向那个地方,仿佛风在劝阻归走向真相。但是手中的百科全书传来的记忆,归无惧一切了。

远方的城内空房子里,风吹打着窗户,一开一合,一合一开,传来吱呀的声音,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灵的哭泣声,诉说着曾经的一切。归迈开一步一步,悄悄沿着街道上的鸟叫声去寻找源头。转过街角,到处是飞着的秃鹰,血丝漫开着整个街道,争食的秃鹰相互戳啄,掉下一条又一条羽毛,尸体横遍街道,凶残的秃鹰连街道上的路牌也不放过,啄得孔洞皆是,破碎的路灯,横倒在路中央的垃圾桶,被撕碎的衣服布块,开着车门的小轿车,下水道旁边只剩下的一只破鞋,静静地躺在路上那被啄出洞的眼镜。

归颤抖着,捂着自己的鼻子嘴巴,却捂不住自己的青胎,一刹那,归看见了一只正在啄食的秃鹰突然停下来了,盯着自己看,继而放弃了嘴边的美食,拍打着翅膀,准备起飞,方向,正是自己这边。归转身飞奔逃离。

这个鸟鸣震天的地方,原来有这样一个城市存在。

惊恐,慌张,痛。


说起这些鸟,归有听说过这样奇怪的事儿,在大约三年级时,邻居就这样,和归说过,可是归不以为意,玩自己的,吃自己的。

“归儿你的肩膀上,怎有只鸟?”说罢,用长竹竿远远地打向归的肩膀。“叔叔打我”归见状哭喊着向爸爸跑去,可是归压根看不见有什么鸟,更别说在自己肩膀上了,什么也没有,但是别人就这么说了,就连爸爸也这样。他们都惊恐着叫来动物中心的人,打算赶走,这只鸟,因为它实在太可怕,时而啄啄归的头,时而啄啄归的耳朵,但是,归完全感觉不到痛,完全没有看见过他们所说的东西,包括被啄出的血。

归一直不在意,照样睡觉,照样玩,奇怪的是几天后,大人们都不再说那只鸟了,听爸妈说,鸟,不见了。

时间可以改变一切,归长大了,现在他当上了一名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,穿着普通西装,拿的是普通公文袋,不变的是他脸上的那道青胎,但是归为了遮住它,留了一头可遮住半脸的头发。“归你的计划书,太冒险了,前卫是前卫,但是风险大,要改!”虽然归的计划书,可行性很高,但他还是听从了别人的意见,就连小孩子,对他的着装不满意,他也会动手改变。“好的,我这就改!”归把脸上的头发又梳了梳,使得可以完美地遮住半脸,遮住那道吓人的,青胎。“归,怎么你肩膀上有只秃鹰?”

又来了,鸟!

归,这才想起以前的那次经历,肩膀上真的有秃鹰吗?

他扔掉所有文件,冲向镜子,紧紧抓住镜子,贴近镜子,睁大眼睛,希望可以发现,那只鸟,那个他们所说的秃鹰,可是镜子中,只有一张长有青胎的脸,一张恐怖的脸。

“啊,它在啄你的头发!”旁人大声说道,继而有人拿起木棍,准备打向秃鹰,但是木棍却只重重的打在了归的肩膀上。他们说,秃鹰完全没事,一样地啄着归的头发。

“归你跳入水中试试,它又在啄你的耳朵了,流血啊!”

归听后立马跳入附近的小溪里用水不断泼自己,想洗跑肩膀上的那只鸟,他们说鸟,完全没事,照样站在那儿,照样啄着归的耳朵,照样流血。

归受不了了,他发疯似的往肩膀上拍,打肩膀上那只讨人厌的鸟,他用刀割,但弄伤了自己的耳朵,他用火烧,但烧掉了自己头发,他用棍打,却打到了自己的肩膀,青胎越发清晰,越发可怕。头发再也遮不住脸上的青蛇,任由它在外界展露。

归狂奔,奔向没有人的地方,奔向没有旁人说话的地方。

在痛苦与恐惧中,他来到了城市的边界,这个充满尸体与鸟的世界,他懂了,这只鸟,只是自己的幻觉,只要不理不睬,不让他人干扰,便会消失,只是现在已经迟了。

归一脚踏空,从山崖上掉了下去,这时他才看见,肩膀上真的有一只秃鹰,张开血淋淋的大口。

归掉下去的地方,有一只秃鹰,望着归住的那个城市,飞去。

 

(注:本文于20172月获第十二届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三等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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